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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的逝去芳华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7-12-28 12:15:26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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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芳华》的评价如此截然不同,其实反映的是我们这个社会对于这段历史从来没有过深刻的令人信服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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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芳华》现在成了一个现象级的文化事件,这么多的人,包括那些从来不进电影院的人,跑去看了电影,并且在朋友圈里连篇累牍发表看法。当然不是一边倒地说好,有人在电影院里哭得稀里花啦,也有人咬牙切齿地声讨。有人从心理学的角度进行人物分析,也有人说当年他们当的文艺兵根本不是这个样子……恐怕冯小刚导演都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大动静吧。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片子触动了冯小刚的广大同龄人,也就是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一代人。如今他们正在步入老年,从社会的中心退向边缘,但是他们总觉得,自己的最好年华,那些曾经的火热年代,从来没有被很好地总结过。他们不甘心。

这一代人,随着新中国成立后的婴儿潮降生到这个社会,从来都是这个社会里庞大的一群。如今他们老了,也仍然是社会里庞大的一群。文革的时候,他们多数还只是中小学生甚至更小,如清华大学社会学教授孙立平所言,以冯小刚的年纪,“文革中,他们对世事还懵懵懂懂。文革对他们是有吸引力的,这种吸引,与其说是来自文革的政治狂热,不如说是来自大哥哥大姐姐的豪情、壮举与潇洒。严肃的革命行动,在他们的理解中则是过瘾。可他们年龄太小,徒有羡慕的份。而对于文革造成的伤痛,只是一种浅浅的印象。”

文革结束以后,我们的电影曾经对这段历史有过反思。典型的文革电影,都是知识分子受难的故事,比如《天云山传奇》,比如《芙蓉镇》。文革在人们的印象中就成了扎着皮带的红卫兵疯狂造反,老师校长等知识分子被批斗被侮辱的场面。这种反思当然是必要的,但这只是很肤浅的反思。文革十年,影响的是数以亿计的数代中国人,而冯小刚这一代人,经历的是从刚刚懂人事到步入青春期的十年,那些成长的朦胧、幻想的憧憬、理想触碰现实、青春曾经的绽放……人生中最美好最刻骨铭心的这一切又怎能用那些文革批斗的代表性镜头所涵盖?

其实在今天,这一代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回顾自己的往昔芳华。你看见在公园里在大街旁一年四季都坚持着唱红歌跳广场舞的大妈大爷们,未必这些红歌的内容他们都百分百地认同,但是他们若唱出自己的青春,却只有这些歌。我猜想,这里跳广场舞的骨干,一定都有当年参加宣传队的经历。

特别是在文革后期,各中小学校都建有唱歌跳舞的文艺宣传队,他们在学校中出尽风头。宣传队中的佼佼者,则有可能被选拔进专业的艺术院团,特别是军队的文工团。能去军队文工团的人,小小年纪披上一身军装,成为万人瞩目的羡慕对象,这就是当时的社会风尚。只要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谁不懂得这个呢?那个年代的明星与追星记忆,如同一把小挠子,不经意间悄悄戳到人的心间隐密处。

而这一切,今天被拍进了电影《芳华》。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电影院里坐着的尽是五六十岁的大叔大妈,为什么一部电影,会惹来四面八方各种人的大相径庭的评论。影片表现的不再是那个时代的表面现象,它触到了人们的内心。

《芳华》的电影出来之前,编剧严歌苓先写的是小说。小说的英文名字是《You Touched Me》(你触碰了我),看过电影的人都会明白这里是取刘峰曾因抱了女兵林丁丁而遭批判贬出文工团的情节,在刘峰因战争丢了一只手生活无着时,另一个女兵何小萍,对刘峰说的也是这句:“你能抱抱我吗?”——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小说《芳华》的第一主角不是女兵们而是刘峰。小说中刘峰的命运更惨,他最后患了癌症而死,死时连一个仅五人参加的追悼会都几乎开不成。这是严歌苓对于这段历史的总结:青春中是有芳华,但那个年代带来的更多是青春中的残酷。相比之下,冯小刚的电影,则更多地是展现芳华,电影中残酷的一面与“芳华”似乎两相隔离,看得让人有割裂之感。

对《芳华》的评价如此截然不同,其实反映的是我们这个社会对于这段历史从来没有过深刻的令人信服的总结。更多的时候只是按下不提。结果这一代人到老了的时候发现,像是从一个空白的年代走过,仿佛是什么也没做人就老了。留下的,只是一堆互相不认可的混乱的回忆。说这一代人“不甘心”,也正在于此。

【作者:黄艾禾】 (编辑:马楠)
关键字: 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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