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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因移民而充满活力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6-02-16 20:36:15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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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春节期间仔细阅读《落脚城市》后的第一感受。它不仅仅是在为穷苦人做道德呼吁,它实际上谈的是人类的天性和人类的城市发展史,它更值得当今的城市规划者、政策制订者细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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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去的春节,又是北京唱空城计的时分。网友在微信里贴出此刻帝都的照片,用“任性的空旷”来形容。我的一对朋友夫妻趁路宽车稀空气好,恣意在长安街上奔跑。

其实这个时候也正好是重温《落脚城市》这本书之时,因为这正是一本谈流动人口的书。

《落脚城市》并非是新书。它的英文原版在2010年就出版了,作者为加拿大记者道格·桑格斯,它的中文版第一版在2012年出版,当时看到这本书觉得并不意外,因为在中国已经看到许多学者在为农民工呼喊,觉得它完全可以归到这类中去,只不过作者是洋人,为之呼喊的对象也大都是外国农民工,当时印象深刻的是他到了巴西和印度的贫民窟,那些地方比我们的城乡结合部好像更脏更乱。

但是我小看了这本书。这是春节期间再仔细阅读《落脚城市》后的第一感受。它不仅仅是在为穷苦人做道德呼吁,它实际上谈的是人类的天性和人类的城市发展史,它更值得当今的城市规划者、政策制订者细细阅读。它会让人想到另一本书《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可惜这本《落脚城市》没有得到《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那样的重视。

《落脚城市》的英文原名是ArrivalCity,意即那些投奔城市的移民们抵达并栖身的地方,这地方通常都在城市的边缘,也就是我们称为“城乡结合部”的地方——桑格斯考证了伦敦、巴黎这样的著名大城市,他的一个结论是,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著名大城市都曾存在着“落脚城市”,那些地方曾是城市的边缘,但后来都逐渐发展成城市中心的一部分。想把这些移民挡在城市外,是做不到的,想把这些城乡结合部拆毁而清理掉这些移民,也是做不到的。桑格斯举了巴黎为例,这座欧洲的时尚之都在当初曾贫民窟遍布,发生法国大革命时正是来自这些“落脚城市”的贫苦市民成为革命的主力军,看过电影《悲剧世界》的人,都会对这一幕印象深刻。

如今,在像巴西、印度这样的发展中国家里大城市,贫民窟成为城市不可缺的一景,而在发达国家,其实许多城市仍有“落脚城市”的存在,比如在西班牙。因为追求更好的生活乃是人类的天性,只要在落脚城市里的生活虽然脏乱但生活质量仍高于原来的乡村,大城市周边的“落脚城市”就会如野草一般顽强生存。

桑格斯考察了西班牙的帕尔拉市,这里离马德里不远,主要居民都是来自摩洛哥的移民。帕尔拉的不寻常,在于她是个意识到自己是“落脚城市”的落脚城市。这里的市政厅为移民提供充分的服务,包括“融合局”提供的法律服务、就业与住宅服务、口笔译服务、语言教育等等,这里的城市建设并不美观,但交通设施非常好,有一条连接帕尔拉数十个地点的大众电车轨道,和一套能够在20分钟内抵达马德里市中心的调整列车系统,这样去市中心打工也非常方便。帕尔拉的建筑,一楼都留有店面空间,而且住宅密度也够高,足以保持街道繁忙,为小生意提供足够的顾客流量。这里仍是个贫穷的地区,但却弥漫着一股乐观与机会的气氛。

帕尔拉的成功就在于:来自摩洛哥的移民子女们都可以充分融入西班牙的主流社会。这样的“落脚城市”会一直保持着相当贫困的面貌,这是因为,在这里站住脚的移民会搬出去到更富裕的社区,但会有更贫穷的移民会源源不断地搬进来,“落脚城市”实际就是一个转运站。

这是成功的落脚城市。而失败的落脚城市什么样?那里的居民没有出路,他们融不进大都市的主流生活,但他们也已经回不去原来的乡村。他们就像是被卡在了这些贫民窟中,于是这些贫民窟成为城市的毒瘤。发展到临界点,就会出现巴黎市郊曾出现过的移民暴动。

发达的大城市干脆拒绝这些贫苦移民?显然不行。春节放假一周,外地人一走,我们立刻就感觉到北京这座大城市的空寂,实际是陷入停顿。中国的大城市已经严重老龄化了,这和发达国家那些大城市一样。现在不仅是移民向往大城市,而且是大城市需要移民。

那么大城市拒绝“低素质”的移民,只要学历高、有钱的移民行不行?

可惜,桑格斯指出:“劳动力短缺的现象通常集中在低技术性与半技术性领域……2009年金融危机处于高峰之际,欧洲与北美出现严重工人短缺的领域包括家政服务、农业、运输、建筑、旅游、餐饮服务业以及一线社会工作。”“不但许多国家都将在未来被迫允许大量低技术性与半技术性移民,而且不久之后就必须互相争取这些移民。”

换句话说,《落脚城市》告诉我们:大城市已经离不开移民,而移民(包括“低素质移民”、包括他们的“落脚城市”)也是拦不住清不了的,这已经为全世界的潮流所证明。想挡住移民只有一个办法:退回到封闭专制的时代。

所以聪明的城市管理者不是尽力驱赶移民,而是尽力把“落脚城市”经营好,让居住在这里的移民尽快融合进城市中。这不光是提供交通及居住的便利,而且是提供移民们的上升空间,让他们看得到有希望的未来。“贫穷的根源不在于缺乏金钱、财产和野心,而是欠缺门路……他们最需要的就是创业以及接受教育的门路。”桑格斯认为,“21世纪的大迁徙之所以具有胜过19世纪那波迁徙的优势,原因就在于当今的世界已经了解良好的落脚城市是什么模样。上一波迁徙浪潮发生的时候,这些发展良好的小区都是意外形成,过程中曾经出现过太多的人道灾难。这一次,我们既已知道乡村移民的涌入是无可避免的结果,就应该事先预期并且充分计划,通过投资仅此而已他们在都市的发展。”

“昨天那些陌生的乡村人口与外来移民,不但会成为今天的都市商人,更将成为明天的专业人士与政治领袖。没有这样的变化,都市就会停滞而死亡。”

作为已经成为一名北京土著的二代移民,我应该为今天的北京吸引了这样多的移民而感觉庆幸,而且应该认识到,自己已不是这个城市中最具活力的那部分人了。

【作者:黄艾禾】 (编辑:wangxiaoxue)
关键字: 春节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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