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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经济起飞前的那十年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5-09-29 13:49:31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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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回顾台湾当初经济起飞前的这段“前传”,觉得真是又陌生又熟悉啊。隔着海峡,我们同他们隔绝了近半个世纪,我们怎么又同他们挺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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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台湾上世纪的经济起飞,我们大概知道,约从1965年起,台湾的经济开始高速发展,人均GDP每年增长7%(人均!),到1993年,人均收入已达11000美元,2011年更超过20000美元,迈入发达地区的门槛。(中国大陆去年这个数字7485美元,排世界90名左右)

但台湾当年的经济起飞的奇迹究竟是怎样发生的,我们其实并不清楚。有人说,是因为蒋介石逃到台湾时带了大批黄金,有人说,是日本人给留下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有人说,是美国人援助的结果,而且台湾也沾了越战给美国人转运军用物资的光,当然也有人提到,台湾当局在经济起飞时,选择了正确的决策,包括成功进行土改,推动出口等等。但是,没有看到过大陆学者把这一过程写得清晰而有说明力的书。

所以可以看台湾人写的。这里有一本台湾学者郭岱君写的书,《台湾经济改革故事(1949-1960)》(中信出版集团2015年5月),详细而生动地介绍了这个过程。郭岱君本人是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院的研究员,中国及亚太研究学会会长。但这本书,却并不像学术著作那般枯燥晦涩,它还是写给研究者之外的普通读者的,既然书名中叫“故事”,它果然如故事一般生动流畅,娓娓道来。

具体台湾在经济起飞前从1949到1960年间这十余年发生了什么,有兴趣的人可以自己看。这里只是摘出几点特别让我读来感到意外的。

其一是,台湾在搞经济改革之前,也有意识形态的问题。他们也有过几场大辩论,如要不要放弃计划经济。国民党原来从根子上说,是信奉计划经济的!1949年国民党撤到台湾时,台湾三分之二以上的产业还是公营的。当然效率低下,生产停滞。1952年,台湾有经济学家指计划经济“窒息了人民的生产力量”,应大力发展民营经济,而反对的声音,来自国民党内的“立法委员”和一些三民主义研究者。按照孙中山提出三民主义时的观点,“节制私人资本,发达国家资本”是为重要内容。反对派抬出孙中山,大家当然就不敢说话了。

但是到1953年,土改为了收购地主的土地,欲将四大公营企业民营化,然后将这些企业的股票及土地债券向地主换地,这又将辩论推向高潮,反对的声音也是主要来自国民党内部,特别是公营企业的主管,认为民营化会侵蚀国民党的统治基础。这场辩论的结果,是主张市场经济的一派胜,因为最终蒋介石和陈诚站在了他们一边。但是也不是说他们的胜利来得就那么轻易:当时力推民营化的“生产事业管理委员会”负责人尹仲容(后来他被誉为“台湾经济之父”)为市场经济辩护,直说得声嘶力竭,痔疮迸发,现场只见他鲜血顺裤角流下,染红地面,他仍不为所动,令在场者震撼。

其二,这本书谈到了直接推动台湾经济改革的一批核心推手,也即我们说的“技术官僚”:尹仲容、严家淦、杨继曾等等,这些人的知名度,在大陆可以说基本为零,但他们却是台湾经济进入现代化的大功臣。他们有的连国民党员都不是,却获得信任执掌台湾的核心经济权力。而他们日以继夜地苦干,配合默契,清正廉洁,你不能不说他们是一群热血沸腾的理想主义者。想起若干年前读齐邦媛的《巨流河》,说到她夫君罗裕昌参加台湾铁路的建设,干得没白没黑,废寝忘食——那正是台湾的起飞年代,台铁乃是台湾的“十大建设”中的一项。任何一个地方,不管是国家或地区,现代化都是这样干出来的。尹仲容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却又性格刚直,得罪人无数,是个官场的异数,他居然得到巨大空间施展他的抱负,最后在他的任上一直干到死,1963年他死时才60岁。死前,尹仲容为这场起飞铺平了道路。

其三,台湾的起飞当然少不了美援因素。从1951年到1965年,美国人的援助达到24.8亿美元,其中4.92亿为军援,剩下19.88亿为经济援助。但美方的援助是有倾向性的,强调的是公共建设和扶植民营企业,常常还会驳回台湾官员的方案。虽然这样也常会引起台湾方面的反感,但也潜移默化地把资本主义市场机制及企业经营的观念和做法带到台湾。据当事人回忆,当时双方争论最多的是两个问题:一是民营化,美方是希望大力推动这个进程的;二是消减防务预算。可以说,台湾人把美援运用得极有效率,也利用美国人的观念来推动改革。

到了1965年,美国对台湾的经济援助正式停止。当时不少人预言台湾将陷入经济危机,但是事实正好相反,台湾开始进入了高速发展的上升轨道。

而1965年,中国大陆正是才走出三年自然灾害不久,文革已经山雨欲来之际。

大约又过二十多年,中国大陆也开始了改革开放,经济上走的路,实际是借鉴了亚洲四小龙的经验,当然也就包括了台湾的经验:变计划经济为市场经济;着重发展出口产业;推进国有企业改造,扶持民营经济等等。现在,中国大陆已经发展成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到了今天,重新回顾台湾当初经济起飞前的这段“前传”,觉得真是又陌生又熟悉啊。隔着海峡,我们同他们隔绝了近半个世纪,我们怎么又同他们挺像的呢。

【作者:黄艾禾】 (编辑:wangxiaoxue)
关键字: 台湾 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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