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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写的我们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5-02-26 17:52:17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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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了解我们的人,只能是我们自己。西方的作家们他们曾写出过那么多的东方历险记,而我们对自己和自己的历史却常常茫然无知。但是,终究有一天,能写出我们自己历史和我们灵魂的,必定仍是我们自己民族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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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艾禾/文】美国记者彼得·海斯勒现在中国读者中非常红了,红得连海斯勒自己都吃惊。去年他的新书《奇石》在中国又是一再登上畅销书排行榜。海斯勒走红的标志之一,是他在前不久不得不出来发表正式声明,说他只接受过中国一家官媒的采访,但从来没有为其正式撰写过文章。可见现在的中国媒体多么重视他的名字。他来中国开讲座会,场场爆满。

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听说海斯勒的《江城》时的情形。我的同事说到他,就像在说一个传奇。记得当年《寻路中国》中译本一出,我身边的同事几乎人手一本,更有人专门开车到他租住过的京郊山村实地踏访。

及到我拿到他的书,当然也是读得手不释卷。心想,他写的这些题材,比如如何在中国租车,然后在公路上的种种奇遇,这些在我们编辑部肯定连报题都通不过,可他写出来我们偏偏又看得兴致盎然。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们自己对这些都司空见惯了吗?

但是有一点,隐隐在心头说不出来:我不觉得海斯勒的文笔好。说是他受过西方新闻写作很好的训练,但在我读来,他的文字很顺畅而收敛,也有幽默含在其中,但说有多好,真没觉到。

在这本新书《奇石》中记载了一个在浙江丽水加工油画的作坊。它被称为“中国巴比松”,这里的画匠——一些没有受过什么正式的美术训练的年轻男女农民们,以他们聪颖的天资,可以把一幅幅照片加工成高档典雅的威尼斯风景或是荷兰街景油画,然而通过发达的商业渠道,它们被挂到了欧洲中产者的房中。但画匠们自己,却对所画的一切可以毫无所知也无所谓。一位姑娘被问到自己最中意的画作是哪一张,她说,一张也不喜欢,也不受哪一个艺术时代的影响,“那种艺术跟我们现在从事的工作没有丝毫关系。”

这确实是非常荒谬的一景,尤其是在西方读者看来,这充满黑色幽默意味。这些中国的青年人,因为有了经济起飞的机会被裹进这种世界一体化的大潮中,成为这个地球村中不或缺的一员,然而他们对外部的了解竟是如此奇特而碎片!海斯勒发现一个小伙子手臂上文着一个英文单词KENT,问他为什么要文这个词,他说,那不就是你们国家的一种香烟吗?他说他之所以文身,是因为看到美国电影中黑帮们都文身。

读到这里,我能明白为什么这一切荒谬。只是对这荒谬我笑不出来。只有走遍过世界,看过威尼斯什么样的人,对世界美术史有所了解的人,才知道这里的可笑。这些农民画匠,他们从小只有刨土种地,哪里有机会了解外面的油画世界?——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掌握到足够的专业技能以维持生存,还能有自己的憧憬和梦想,这不是件很正常的事?

所以读海斯勒的书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一方面,看着忍俊不禁,觉得幸亏有了这么一双敏锐的眼睛,这些中国人的事儿才会变得这么有意思;另一方面,有种被他人观察的感觉——终是外人眼里的我们。

在中国新闻人的眼里,如何处理身边的人情世故,那是你的人生技能,你不具备,你将无法在这个社会中办成事,甚至无法在这个社会中生存,这些都不是新闻。但在海斯勒眼中这些就是新闻。他想了解一个陌生的大国中人民是怎样生存,怎样发展的,他写出来,首先是给他的西方读者看的,因为他懂得,那些西方的读者同样视这些为新闻,同样想知道这些。

读外人写我们的书,我们会觉得有趣,有见解,碰到高手时,还会有醍醐灌顶的顿悟,但是,我们不会生出那种激荡内心的痛彻,不会有了然于心的共鸣,不会从心底涌出本能的感动。它始终有种隔膜之感。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会觉得海斯勒的“文笔不好”,他的原文是用英文写的,他本来也是为他身后的西方读者们写的,你读起来,自然会有些“隔”。

有一天,我读到了一位巴基斯坦作家对美国电视剧《国土安全》的批评。先把话扯远一点:《国土安全》的第三季,场景都发生在巴基斯坦或阿富汗,以我个人看剧的感觉,那些情景真实得令人震撼。

而这位巴基斯坦作家说:“让一个巴基斯坦人从一个在美国控制室里下令发动空袭的人的视角来观看这种虚构的可怕袭击,实在有种非常之超现实的感觉……但这一季的第一集中依然出现了众多蛛丝马迹,告诉我这不是我长大或生活的那个国家。凯莉也去了伊斯兰堡。当一名部落男孩查看他所在村子里的死者时,我听到所有人说的都是乌尔都语,而不是该地区的普什图语。画面上,抗议者聚集在伊斯兰堡美国大使馆的对面,而在现实中,美国大使馆隐藏在一个外交机构聚居地内。公众要想进入那片地区,会受到极大限制。稍后我发现,这一季是在南非的开普敦拍摄的,那里的印裔穆斯林群体扮成了巴基斯坦人……”

对这些真实情形的纠正,真的那么重要吗?他们说的是普什图语还是乌尔都语真的那么重要吗?其实,我感觉这里透露出作者的担心,才更重要:“每当一部与巴基斯坦有关的西方电影出现时,我们都会以一种受虐狂的心态去观看。我们总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在西方世界眼中是什么模样。我们想知道,我们是否在你们的眼中变成了怪物,以及我们的怪物新形象是什么样的。”

这位作家在今天必定已经或者曾生活在西方,他对西方有诸多了解,也真诚地希望西方人能了解他的巴基斯坦:“《古兰经》中的一节说,‘众人啊!我确已从一男一女创造你们,我使你们成为许多民族和宗族,以便你们互相认识。’尽管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但我们身在巴基斯坦的人,依然想让你们了解我们,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我们,而是真实的我们:不完美、艰难谋生、复杂、通人情。”

而我在想,真正能了解我们的人,只能是我们自己。西方的作家们他们曾写出过那么多的东方历险记,而我们对自己和自己的历史却常常茫然无知。但是,终究有一天,能写出我们自己历史和我们灵魂的,必定仍是我们自己民族的作家。

虽然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但我总觉得人们想要的还不是那种奇幻血腥的神魔故事,更不是电影《合伙人》那种急于成功与复仇的所谓励志片。我想,这个民族已经经历的苦难与诗篇,终有一天会由自己的作家给抒发表达出来吧。

【作者:黄艾禾】 (编辑:Yum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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