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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艾禾:在“伟大的街道”中生活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3-05-03 00:00:00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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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艾禾/文】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城市规划系教授雅各布斯写了一本书《伟大的街道》,书中他把全世界著名城市中最棒的街道排列了出来,让我们看看哪些城市中的什么样的街道,才是最适宜人居住的“伟大的街道”。

  世界上的城市有千千万,如果让我们评出最爱,那往往就是我们出生于斯的那个,如果说我们的城市里哪条街道给我们印象最深刻,对我的生命影响最大,那就是我们从小生活、上学的那条街道。

  我出生在古老帝都北京的皇城根下,那条叫做地安门东大街的街道,如今她属于平安大街的一部分。我上小学时每天沿着这条街向东走1公里,路过南锣鼓巷和北河沿大街的北口,一路上我记得有一个副食店、一家棺材铺、一个缝纫社,还有大大小小的四合院的门口。这条街上商店并不多,不至于让我们分心怎样用手里仅有的几个硬币去买尽可能多的零食,但是这条街上的景色,一年四季中树荫与风雨的变化,春天里槐树下的“吊死鬼”虫和深秋时脚踏无数金黄落叶的沙沙声,深深地烙入我的记忆。

  然而以那时(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北京市民的看法,要评出最繁华的代表北京地标的一条街,应该是王府井大街。那里排满了北京最时髦高档的商店,以王府井百货大楼为代表,是买东西最高级的所在。去一趟王府井,是全家人的大事情。

  但是最爱的街道或是最繁华的街道并不是“伟大的街道”的标准。雅各布斯所说的“伟大的街道”,包括有巴黎的圣米歇尔大街、爱丁堡的王子街、纽约的第五大道、匹兹堡的罗斯林街等等,他说到这些街道时这样形容:“总有一些街道,要比其他街道更不一般:置身其间,你胸中了无挂碍,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这样的街道,你会看到更多可看的东西,在赏心悦目的同时,勾起你的某种回忆

  从城市规划师的角度,“伟大的”街道,或者说是最好的街道或是有它的各种标准,它的长度、宽度、两旁建筑的高度、树木的疏密、有无供休息的座椅等等,那都是一串串的数字指标。而雅各布斯在书中列出了一些基本原则:

  一, 散步场所

  伟大的街道应该让人感到舒适,特别是步行的人。“只有在步行的时候,人们才能最大程度地融入城市环境中,与商店、住宅、自然环境亲近,并且与他人进行最亲密的交流。”街道最基本的用途之一是社交,“人们来到这里看人,同时也被看”。雅各布斯认为,伟大的街道不仅是车辆通行的伟大街道,同是还是人们步行的伟大的公共场所,而步行却是伟大街道上最重要的活动

  回想我们小时成长的那条街道,为什么对我们那么重要?就是因为我们作为奔跑的孩子在这里长大。可以说,这条街道利不利于步行,是构成一条伟大街道的首要条件。然而今天我们的大城市中,有多少街道还利于步行?当以往的狭窄街道变宽了,能够跑更多汽车后,我们却更少地在街上行走了。即使走在街上也在绕过各种障碍和机动车,匆匆奔向一家家商店和餐馆,然后赶紧回家。

  二, 环境舒适度

  这里包括树荫是不是足够。街道树木之重要,它们可以在夏天提供荫凉,而在冬天落叶后,让阳光尽洒大地。雅各布斯在书中对中国的伟大街道提及很少,但提到了一条:北京海淀区的白颐路(今天叫中关村大街),说那是条仅由树木成就的伟大街道。昔日的白颐路,高大的杨树成排,后面又有成排的槐树。作者形容说:“无论在乡间还是在城市区域,是树木引导你前进……这是一些多么好的街道啊,在线性的树列中穿行,茂密的枝叶会遮住夏日的骄阳,斑驳的树影瞬息万变。还有声音,街道中最大的声音就是自行车的铃声。人们都在以一种温和的速度行进;他们能够看清彼此的形态与面貌特征。他们或许会相互交谈……”

  我现在就住在这条街上。但是她已经远不是雅各布斯教授描述的样子了。她现在不再是自行车的天堂,和整个北京城一样,大树已经伐掉,马路大大拓宽,在夏日里的骄阳炙烤下,无数汽车拥挤在一起。

  三, 清晰的边界

  街道的边界,由两边的建筑立面和围墙构成。这里的尺寸大有学问。比例失调,比如马路太宽两边的建筑又不够高,让人徒生空旷之感。这里涉及的知识比较专业。

  四, 悦目的景观

  让一条街道景观悦目,这是当今我们城市规划者们不惜成本最下功夫的事。拆掉破旧房屋种上各类花草,让老旧街道焕然一新。这个当然没错。但雅各布斯谈到这点时特别提到了一种运动感。街上的树木是在不停地运动的,光线射到摇摆翻转的枝条上,婆娑闪烁,街道由此改变着它的质感。而人在街上也是不断运动着的。“可以这样说,街道是为人服务的,但是同时可以认为,正是人们不间断的运动让街道变得更加完美。”建筑,本身不会运动,但光线会在它们的外表行走,而汽车,当然是运动的,但在雅各布斯看来,车应该走得较慢,才能不致让人对它产生防御心理,从而车能与街道融为一体。

  五, 通透性

  街道的边缘,也就是公共领域与秘密领域相遇的地方。而当人们走在优秀的街道上时,总是感觉到有种被邀请的氛围,从而想去探究围墙后面的东西。建筑和门窗提供了通透的感觉,商业街上会布满店铺入口。而不是一些被高耸的围墙密封起的深宅大院。

  当然,通透性也不一定非要窗门洞开。有时候,一些树木的枝叶从墙内伸出,也能提供通透的感觉。

  六, 还有:

  协调性,建筑的高矮搭配,各种不同类型用途建筑的协调;维护与管理;施工与设计的品质……雅各布斯用这样一段话来结束他的这一章:“品质常常取决于金钱。潜台词似乎是,只有当一个社会足够富裕,才有能力拥有了不起的街道。对于这种说法,我们大可付之一笑。罗斯林街从来都不是一条富人居住的街道,哥本哈根步行街两旁没有一座宫殿,步道也不是用黄金铺就。在伟大的街道中,一切问题的关键就是恰当和得体……而这也恰恰就是公共空间领域建设中最值得提倡的标准。”

  放下书,想的是我们的城市。所谓“伟大的街道”,她的含意不是金碧辉煌,不是富丽堂皇,更不是显示领导人政绩的标志。她的核心是人的舒适,让你“胸中了无挂碍”。是的,我们现在比过去富裕得多了,我们也有能力改造我们的破烂老旧街道了。但是我们会拥有我们的“伟大的街道”吗?  

【作者:黄艾禾】 (编辑: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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